拖拉机突突地开远了,大志长舒一口气,"大牛,你咋知道东村好这口?"
李大牛笑了笑,"以前防汛时听刘主任说的。东村老支书的儿子在省地质队,专门收集各种石头。"
到了三妹家,青沙果然大受欢迎。亲家公摸着沙子直咂嘴:"这沙抹灶台最好!掺上石灰,十年都不带裂的。"当即拍板,除了原先说好的竹子,又多给了两担干柴。
回程时,车斗里除了二十个新编的粪筐,还多了几个精巧的竹筛子。三妹悄悄跟李大牛说:"哥,这是给翠翠姐筛头发的。我公公说,以后每月都让你们来拉趟竹子。"
夕阳西下,拖拉机满载而归。
路过东村时,王连长居然等在路边,手里还提着个篮子:"李村的,我们支书回礼!"篮子里装着十几个鸡蛋,还有一把油光水滑的山核桃。
五爷爷看到这些收获,笑得胡子直颤,"好!好!这青沙汪算是盘活了!"他摸着那些鹅卵石,突然压低声音,"大牛啊,明天带几个人,咱们好好探探这沙汪底下。。。。。。"
夜色渐浓,李家院里飘起炊烟。瑛子玩着那些鹅卵石,张翠翠试着新竹筛,李老娘把山核桃分给左邻右舍。而此刻的青沙汪底,月光照着新挖的沙坑,水面悄悄渗出,映出满天星斗。
夜里,张翠翠发现李大牛又在翻来覆去。她轻轻推了推丈夫,"还琢磨地的事儿?"
李大牛压低声音:"我今天看见西洼村那拖拉机,是新的东方红。你猜他们哪来的钱?"他顿了顿,"听说他们把水库边的芦苇荡包给了县里造纸厂,一年光租金就这个数。"他在被窝里比了个手势。
张翠翠倒吸一口凉气,"这么多?那咱们村的芦苇。。。。。。"
"早让人割光了!"李大牛苦笑,"前些年老支书说那是公家的,谁爱割谁割。现在可好,西洼村把芦苇当金条卖,咱们连根苇子毛都没落下。"
第二天清晨,张翠翠正准备去公社,院门却被拍得山响。
开门一看,是会计老王,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。
"大牛呢?出事了!"老王急得直跺脚,"北梁村的人赶着大车来拉咱们的界石,说水库北岸的地是他们的!"
李大牛鞋都没穿好就冲出来,"什么时候的事?"
"就刚才!"老王抹了把汗,"他们带着公社的介绍信,说是什么历史遗留问题。。。。。。"
事情比想象的还糟。等他们赶到地头时,北梁村的人已经拔走了三块界石。李大牛抢上前拦住马车,"住手!这地我们种了十几年了,凭什么说是你们的?"
北梁村的领头人掏出张发黄的纸,"看清楚了!这是五八年公社划界的底档,白纸黑字写着呢!"
支书眯着眼看了半天,突然身子一晃,"坏了。。。。。。这印章是真的。。。。。。"
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村。不到晌午,又有两个村派人来"认领"土地。李家村的人聚在打谷场上,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。
"不能这么算了!"李大志抡起扁担,"咱们去县里告状!"
"告什么告?"会计老王愁眉苦脸,"人家手续齐全,咱们连个地契都没有。。。。。。"
李大牛突然站起来,"我去趟水库管理处。"他看了眼张翠翠,"你记得不?去年防汛时,我帮他们加固过堤坝。刘主任当时说过,有事可以找他。"
水库管理处的刘主任听完来意,从档案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"大牛啊,这事儿还真有转机,"他指着地图说,"按规划,水库周边五十米都是防汛区,根本不能耕种。你们村和西洼村争的那些地,其实都是国家的。"
李大牛眼睛一亮,"那。。。。。。"
"别急,"刘主任递过一份文件,"市里正要搞库区绿化,准备雇附近村民种防护林。一亩地每年补贴六十块钱,比种庄稼划算。"
当天晚上,李家村开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社员大会。老支书念完文件,全场鸦雀无声。突然,李老娘站起来问,"那种树的地,算谁的?"
"算集体的!"老支书敲着烟袋锅,"但工分和补贴归个人。县里说了,谁种的树,以后修剪枝子的活儿就归谁,又是一笔收入。"
回家的路上,李大牛突然笑出了声。张翠翠纳闷,"笑啥?"
"我在想,"李大牛指着远处的芦苇荡,"明天就去跟老支书说,咱们把剩下的芦苇包下来。听说城里人现在时兴用芦苇编窗帘,比卖原料值钱多了。。。。。。"
李大牛蹲在水库边的土坡上,手里攥着那份防护林规划文件。远处的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,金黄一片。他知道,市里说的这个"防护林计划",眼下根本落实不了——自来水厂用的是北山水库,这边连个正经水管都没铺,哪来的钱种树?